28.3.07

+ 有過愛情:迷樓以外 +

臨睡前仍聽見聲音。醒來了,我說我不會記住。我說謊,其實。左邊的是女子的聲音,她臉朝我的左眼貼過來,吹起一首老調的口哨,因此,她的唇不小心貼着我,吻了我。我往後退,可惜,我腦後是牀端枕頭。來不及打寒顫,右邊那個男子便問文章放在哪裏,我閉着的眼睛往客廳滾動,聲音消失;回來時,帶來煙味。

女子念着:陷入愛,年輕人,不是關鍵,╱即使聲音撬開了嘴,——學會╱忘掉你曾歌唱。它會流逝。這是從迷樓出走的詩。掙開雙眼,跳下牀,跑過一片草原,不遠處有個泥沼,書架倒塌,上面只剩一本書。我跪在泥沼邊緣,閉了眼睛把臉貼到泥裏,它吞沒了我所有書,我要潛進去,拿回來。女子歌唱:真誠歌唱是另一類呼吸……我仰頭,瞎了眼。泥在臉上流到頸項,風吹走泥沼,而我看不見。

男子說:害你的泥沼消失了。然後牽我返回牀上,掌心貼着我胸口:我們從泥沼爬上來,幾生幾世都滿口泥巴,幾乎忘記怎樣說話。到你家,是為了夾在《迷樓》的原稿紙。你寫得不好,別讓它照見光。自看見你的耳朵,便回復過來。我沒掙開眼睛,直到她又念起里爾克:虛無呼吸,神吹拂,一陣風。醒來,翻開那本書,引錄里爾克的一節,以及我的小說筆記,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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