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紀．2005年12月的灣仔情歌

遠離荒誕
袁兆昌

　放下發呆的杯子
　放下痠軟的腿子
　誰望向店外防備混亂的圍板
　誰望向自己抵禦失序的時計
　溫熱不是風雨小敘時房子的言談
　溫熱不是陽光失焦時櫥窗的折射
　在一個準備封鎖的日子走往船街尋找破毀的樓船
　在一個準備遊行的時刻止住腳步返回市郊的球場
　球員曲着身體抱頭躲避大風颳起的沙礫
　貨車馱着貨櫃拐彎告別平交道上的路軌
　輕鐵載着乘客換軌駛往新填地的新車站
　廣播挾着耳朵呼籲遠離百里外的示威區
　月台光管明暗明暗重複故障
　腳步聲音徐疾徐疾漸次消失

開學系列之小學：切雞城教師 失蹤真相大揭秘

【明報專訊】無疑，白切雞城是我們的。這邊廂，白切雞城傳媒為一個讓無限奇妙和紙幣飛翔的火腩樂園開幕而忙得不可開交﹔那邊廂，傳媒為一名小學教師的戲劇性失蹤而費盡心思，嘗試到薑油任教的學校，尋找薑油故事，揭露教育部門──油雞部參考文件的荒誕詞語表。

白切雞城的負面教育消息甚囂塵上。一名小學中國語文教師──薑油，涉嫌行為不檢，試圖教唆學生運用不正確的中國語文，並棄簿（學生功課）潛逃。油雞部懸紅二十億元（相等於興建一個火腩樂園的填海費用）通緝薑油。


油雞部長的宏圖大計

油雞部部長半肥瘦，昨日乘火腩樂園開幕典禮，發表一套別開生面的火腩教育理念﹕「小學中國語文教育，是為孩子營造一個比火腩樂園更火腩、更油雞的童話式學習環境，讓孩子懷着夢想健康成長。」有記者問及「薑油失蹤事件」，他認為事態相當嚴重﹕「我們絕對不能容許這種行為不檢的教師生存……」眾記者目瞪口呆，鎂光燈颯颯聲響也靜止了﹕「生存……生存……生存在一個語文教育制度不……不大健全的白切雞城……」果然是官字兩個口﹕「我們有責任查出這名教師失蹤的原因，絕不會胡亂開刀。」

記者問及英中、中中問題時，部長重申，一個負責任的燒味師傅，不會胡亂為一隻半熟油雞一刀切，並全力協助學校轉車﹕「若中、小學教師想轉型，我們便提供肥雞餐，包括白切雞、油雞、豉油雞……」記者再問及現行的 TOC（悲劇為本課程）以及快將推行的單元教學、普通話教學，部長未能回應﹕「今天時間到了，下次詳談。再見﹗再見﹗」

至於薑油被認定行為不檢，校方表明立場﹕「我校一向按照油雞部派發的指示。我們的教案有根有據。」薑油的校長續道﹕「我謹代表校方向油雞部的無理指控，表達強烈不滿。薑油 sir服務我校三十載，熱心教學，密切配合油雞部的課程改革，也沒想過要吃肥雞餐。油雞部怎可能因為接獲一宗家長投訴，認為薑油 sir有錯呢﹖到底他們有沒有查清楚呢﹖」

校長向中文科教師查明原因後，發現油雞部曾發放一份為禍人間的語文教育文件，揭示了小學中國語文教育的先天缺陷。先舉《白切雞城小學中國語文建議學習重點（試用）定稿》「語文學習基礎知識」為例，其中一則是標點符號學習重點說明﹕「（要學生）認識破折號的解釋或說明的用法」。究竟油雞部要教師教授「破折號的解釋」、「破折號的解釋或說明」，還是「破折號的用法」﹖油雞部看待語文的嚴謹態度，可見一斑。

至於家長投訴薑油 sir的原因，來自一份《白切雞城小學教學參考詞語表（試用）》（下稱《詞表》）。自從薑油 sir用這份文件中的詞語教授語文後，學生不再明白他說什麼，也不知道自己學會什麼。「老師說，那是我們要學習的詞語……」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小六學生說﹕「可那一課明明是中文課啊﹗難道薑油 sir想我們當兵嗎﹖」

他把當天老師在黑板上的詞語，記在中文科的筆記簿﹕頭骨、步槍、手槍、斬、殺、槍斃、謀殺、突襲、飛彈、偵訊、戰壕、據點……小記看後，毛骨悚然──怎麼好端端的中文課，忽然變成軍事集訓呢﹖這名小六學生每次溫習，都感到莫名的恐懼感。「為甚麼白切雞城小學生要學習這些字詞﹖」薑油 sir的中文科同事 miss葱花也看過《詞表》，對薑油 sir選字詞有保留﹕「雖然油雞部苟且拉雜，並要我們達 2600這識字目標（小學階段需累積 2600個詞語），不過按《詞表》說明，薑油 sir是可以自行選取的。至於《詞表》應否蒐集大量垃圾……（更正）大量與學習中國語文無關的字詞，則另作別論。」


薑油 sir訓辭大曝光

Miss葱花除了當學界體操隊教練和朗誦帶隊之外，還需要負責早會錄影工作。就在薑油失蹤前一星期，他為學校主持早會。她發現薑油 sir連演講也受《詞表》影響（粗體字是《詞表》中的詞語）。以下是薑油 sir當天的訓話﹕

「各位同學，大家千萬不要對電玩有狂熱心態。為着油雞城這個最有可能性的強勢城市，大家需定期核計一下自己的語文常量，別讓自己的語文分期付款，這樣的話，小學中國語文教育才可達六年二千六百個詞語的目標，我國文化才得以曝光。身為教師，我們定當準備接應政府傳來的皮球，不容射失。為着這個城市，大家要自置語文物業，注意官方公布的價位和利息，切勿胡亂拋售……」

Miss葱花認為，《詞表》並沒有釐正學生在「特意的學習」（ Intentional learning）和「無意間的學習」（洪蘭譯）（ Incidental learning）的詞語，甚至混淆二者﹕「無疑《詞表》統攝大量日常用語，兼容並蓄﹔可是《詞表》大量經濟、軍事、政治、數學、會計、科學的專有名詞，根本沒有考慮學生實際應用的情况，遑論教師教學的實際需要了。」


中了《詞表》的怨咒

她認為讀通《詞表》對學習中國語文毫無幫助，反而令中文教師不知所措﹕「教師需要花大量時間從 6776個詞語篩選。就算學生都能達標，學會那些詞語，對認識中國語文沒大幫助。」她同情薑油 sir的情况，懷疑他中了《詞表》的「怨咒」，思覺失了調。直至截稿為止，薑油仍然下落不明。據說有人在地鐵月台，發現一個貌似薑油的人物，手執《詞表》念念有詞，在月台上每走三步，便向油雞教育部方向跪拜一次。

聽說，油雞部將會更新《詞表》，這是白切雞城的悲劇續集，還是喜劇序幕，且看油雞部以「走薑油」，還是以「救薑油」的態度看待中國語文了。



文／袁兆昌

讀書．飛躍少年心：袁兆昌 「撞」入校園

【明報專訊】在本地校園文學新晉作家中，袁兆昌是個比較突出的名字。把他歸類校園文學作者，可能不算太貼切，因為他的寫作初衷並非要寫校園小說。不過，他的《超凡學生》得到了學生的喜愛，更獲得第15屆中學生好書龍虎榜冠軍。他說打開這群讀者，不過是「誤打誤撞」。

他說起無意中進入中學生閱讀範圍的經過﹕當時他讀過些張大春、謝立文的《樣衰阿闊》、一些日本漫畫，和關於青少年成長的短篇漫畫或悲劇，這些作品，共通點是片段式的短篇，甚至極短篇，觸動了他的思考與嘗試﹕「短篇小說能否作散文的東西﹖或反過來，散文可否包容小說所做﹖從此一思考點上觸發，去寫文章。」或因當時袁兆昌仍是學生，內容上與孩子想法、現實學制有了直接的回應，使得後來出版社把《超凡學生》放到校園出版線上。

打破成規 腦筋急轉
雖然當初非刻意回應青少年市場，但如今，袁兆昌作品既進入了學生目光之中，他表示「會試找此游泳池內是否有適合自己的泳式」。

他指，目前很多人對少年讀物有「淺白、得處處回應少年」的誤解，他不否決這般作法，但認為依循之中，形式上有些元素或可以「比較成年」，如《超凡學生》的結合散文與小說的「實驗性」﹔而內容，他則考慮以另外的角度，省察「成長」的課題。

「我在想，前人寫成長時，會否太簡化了孩子的觀念﹖一些對成長固有的看法，例如挫折，是否必定直接令孩子失敗或成功﹖又可能是，讓孩子岔開了發展的道路。」他希望藉作品表達出成長中一些不典型的元素，讓青少年讀者在老生常談的角度以外，思考自己還可以做什麼﹕「例如寫愛情故事，我會安排女孩本來不喜歡男孩，但為模仿電視劇角色，而發展出一段關係。透過這種愛情敘述，把少年成長及學習過程中的模仿，寫得深入一點。」

這樣的安排，聽來好玩，袁兆昌卻急忙否認是着意的「腦筋急轉彎」，只笑說想是自己本是如此。這份誤打誤撞而又被容許的創意，他如今挪用一下，「讓孩子知道，其實不用處處正襟危坐，就是畫家黃永玉，也有腦筋急轉彎時。」這些例子，袁兆昌會抽取出來，放在書的後記，讓少年讀者打開閱讀範文的範圍。



文／鄭依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