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原有工業用地廢置了的舊建築翻新改建,為藝術家提供創作空間,已成為世界潮流﹕工業廠房(北京)、發電廠(倫敦)、酒廠(洛杉磯、台北),工業區大都遠離市中心,而當代藝術往往帶有遷離市中心的邊緣性質。《如果.愛》取景的地點、經常有人提及的北京798廠「大山子藝術區」,2002年至今,之所以成功吸引各地藝術家進場搞作,除了廢置廠房帶點Bauhaus風韻外,還因為牆身殘留文革紅字、語錄的「傷痕」,記載了中國建築史和斷代史。回過頭來,看看藍巴勒海峽兩岸,其實不乏具歷史意義的「傷痕建築」。
葵涌焚化爐 污染地標
從北角商住區旁廢置的油街市政大樓,到土瓜灣車房、煤氣廠旁的廢置紅磚牛隻屠房,乃至本地仍在計劃的長沙灣工廠大廈區,以上廢置空間,都難與國內外工業用地的上萬平方米空間比較,唯獨葵涌焚化爐。這座焚化爐焚化香港廢物足足19年(1978至1997)。它的煙囪,更是個另類地標﹕象徵空氣污染(相關新聞 - 網站)問題嚴重、擅長丟垃圾的城市。焚化爐面積約14,000平方米,煙囪高約150米,廢置將近10年,政府至今仍未打算拆卸。想像一下,若由藝術家進駐焚化爐,這座豎立於往來機場的鐵路和巴士必經之路的地標,注入藝術元素後,將會起什麼變化﹖
「掩鼻公園」不會開放
藍巴勒海峽海岸線之所以這麼接近,全因為多年來的填海工程,把青洲、牙鷹洲和芒洲堆成一片陸地,情况非常尷尬﹕既非存在,亦非消失。它們在教科書裏的地圖上神秘地隱去,相信就是這地區的可見傷痕了。而焚化爐旁、屬藍巴勒海峽一部分的醉酒灣海面,不幸成為填海對象之一。廢物竟可堆積成山(名副其實的垃圾山),堆了近30公頃的土地來,相信就只此一例。堆至1979年才關閉。雖然政府綠化了這座名為「葵涌公園」(叫它「掩鼻子公園」更貼切)的小山丘,可是地底充滿大量沼氣,不宜遊覽,因此成為一座不會開放的公園。從葵青劇院旁的行人天橋,一直往海旁走,便會發現天橋接駁公園的通道。若乘長途巴士,也可看到這座恍如伸進小山丘的行人天橋,頗有「林深不知處」的意味,誰想到它是通往一個遊人止步的公園呢﹖
荃灣屠房 「傷痕」預見
「傷痕建築」在可見將來(中央屠宰方案落實後),還可數荃灣屠房。早在1987年,鐵路局曾看準這個海事往來頻繁的港灣,提出興建貨運支線方案,從大圍金山鑽4公里隧道穿越下葵涌,經荃灣屠房,填平藍巴勒海峽避風塘,建成支線終站,將中港來往的貨櫃運到南面葵涌貨櫃碼頭,更有連接青衣的客運鐵路建議。可惜,這個方案最終未獲通過,而在荃灣屠房,面對「電昏、放血、冲洗、熱水燙洗、去毛、開肚取雜臟、檢驗、蓋印」程序前呼天搶地的豬隻所發出的噪音求救聲,終也沒有被鐵路噪音蓋過,至今仍是該區區議會接獲噪音和異味投訴的熱門對象。將來屠房關閉後,大可建成另類鐵道博物館,展出未有落實的鐵路計劃,更可開闢一個空間,任市民在屠房設計城市版圖,為市民提供想像城市的空間,也可提升他們參與社區的投入感……純粹胡言亂語。
除了噪音和異味投訴之外,也有人曾去信環境運輸及工務局,建議改善維港環境。一西環居民於2004年發了個電郵,提及新界西北排污經藍巴勒海峽流入維港影響水質,點中「漫步者海峽」的海水污染問題。事實上,該水域大腸桿菌含量一度嚴重超標至10,000/100ml﹔2001年實施第一期淨化海港計劃,政府稱成功截斷附近非法排污的水道,水質可望改善。
至截稿為止,昌仍未查出誰是藍巴勒海峽Rambler Channel的命名者,不過,為了拍攝焚化爐景觀,倒也親身考察過。昌穿過那「林深不知處」的行人天橋,沿「葵涌公園」圍欄外的人行道上一直走,零星工人路過,貨櫃車轟轟走不停。再走10分鐘抵達焚化爐。在門外往內看,看見前地有一條連接一樓的斜道,野樹纏在杏啡色的外牆上,間有破落的玻璃窗﹔旁邊避風塘的躉船有廣播,指示(甚至訓斥)船員工作。路的盡頭有幾頭黃黃黑黑的野狗。「漫步者海峽」沒有漫步者,「春花洋」沒有春花飄揚的景致,只怪香港常吹東風,犧牲以西地區的環境。
藝術創作 拯救城市
當代藝術家不斷尋找創作空間。最令人着迷的,相信是一種與社會普遍價值始於抗衡、終於互補的期待。在香港,這種期待幾時才洗去忽冷忽熱的討論習性,又或免卻泛泛而論、侃侃而談(如本文),由市民(如本人)親身去思考舊建築的新用途、去設計新填地的新建築﹖問題一如「葵涌公園」堆積成山,沼氣猶在。儘管龍舟賽外籍選手抱怨某條河道上垃圾與死魚同樣多,昌相信,良好的藝術創作空間,可挽回城市飽受污染的形象……至少,可清除「污染地標」,用藝術創作拯救這座城市……純粹空想。
文/袁兆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