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我曾做過的夢嗎?爺爺,我們回到和隆街唐樓靠窗的睡房,牀頭掛起的是一個70 年代卡式播音收音機,蒼蠅眼般的喇叭。夢裏的夏天,綿被束在你用工字鐵架起的小閣樓。我們在牀上緊緊的擁抱,你沒有呼吸,我沒有呼吸。你瞇起眼睛看我,我不敢看你。
自此以後,我每晚入夢前,都聽見一段音樂。它傳來時,先是一些穩當堅實的拍子,然後就是絮語(或因我擅長記住所有聲音):那天你明明其實最近我在說這些話生活不大好……它們重疊起來,鑽進我的夢境,成為你我夢的語境。我知道,那是我將要寫的詩。
音樂隨拍子和絮語唱奏起來。夢中的你又瘦了,站在海聯廣場門前等我走過來。而你,在夢外,明明已走得遠遠的。你雙手插袋,等我走過來。我們沒有擁抱,只是淡淡說一句:哦,到了。剛放學嗎?只見你瘦了身影。我和你並肩而走,步往酒家。後來,媽媽說,我遺傳了你的步姿。如果我老去並且消亡,我會帶一張畢業照給你,以證明一個不長進的孫兒終於踏前了一小步。而這個步姿,只因你曾跟酒樓侍應說的一句話:他明年可能成為袁家第一個大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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