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居彩屏樓的窗子面向東北,二百多呎的夏暖冬涼。冬天,每天兩班的跨境火車噴發濃煙,自窗戶傳進室內,充斥豬隻連同運輸機器傳來兩種氣味:燃燒柴油所生的和豬隻磨蹭污垢的。就是待它們都消散了,鼻子還是適應不來,老是覺得它們留在鼻尖。
豬隻踩着百年前英國政府託辭向滿清政府借貸並定期償還高利息的抵押品──九廣鐵路;走往另一條不歸路,用豬隻身分昂首唱着自己的歌正式回歸,可惜都被拒絕電纜的柴油火車那隆隆巨響掩住咯咯歌音。這條可愛的鐵路因循彌敦的佈局,途徑上水這低窪地區,並興建了一個高爾夫球場,英人便可自九龍來上水避暑度假,嬉戲玩樂。
豬隻在煙霧中想歌唱自己的國歌,卻連戶籍身分也不清楚,不明不白的被推往內地屠房,回港後就只剩鎖在鐵罐的肉塊當港人午餐。今天,上水成了水貨場,車站旁的屁股全都放在疊得高高的貨物上,他們吸着快禁絕的香煙,等待不應存在的訂單。他們憑一雙手和一輛手拉車,順着鐵路盛載水貨回家,建築自己不存在的新市鎮;而這個家,從來只有買賣的事。因此,記憶是屬於豬的:關涉離情、生死和愛恨。牠們的歌音和氣味,流傳到我的耳朵,要我今天在天星拆毁埋葬後,記下本來屬於豬和英人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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