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秉鈞《雷聲與蟬鳴》與我同年出生:1978。詩人站在人生另一開端寫詩,誕生一本詩集;我父母則以身體寫就我的肉身雛形,結合兩個相遇、擁抱、相親,甩掉尾巴,在細胞裏再擁吻。漂亮、尷尬,但愛,永嫌溫熱不足,要更溫熱、更溫熱。於是,護士自家母小房子千辛萬苦拔我出來後,即被評為大頭嬰。唯一可愛只是注射時不移半分不哭半句的蠢鈍。
想像市區醫院窗外城市風景漂亮而肯定,以車聲劃在紙上而成的城市詩,另一端有這麼的一個肉身,快要回到新界學走路。父母努力掙錢,肉身如我,如我弟弟,是他們青春的負荷。記得家父曾花一整晚,為我們的四方小摺,用不同顏色的拉捲膠布貼紙,鋪成一個平面的城市。環形公路旁還有巴士站、市場、火車的平交路…… 家父一夜之間興建了一座供玩具車行駛的城。
他的城是個平面,大廈有多高、火車班次有多頻密,就由我們自行想像。隱約記得眼前的摺城市,不多久就壓滿了墨。用餐前墊上的舊報紙,在這虛構的城市,印上一則則新聞故事,顏色膠布也因此漸次模糊,城市漸次模糊。被污染的城不久被家父清理,公路換了LEGO 現成的塑膠板,是我和弟弟又一美麗回憶之城。謹以本周三篇小文章,送給今月結婚周年的家父、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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