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臉的心理學》發表在我出生後的三天:敷臉是一種期待。她是文友都愛讀的向田邦子:一種等待。等待十五分鐘前的最後一秒,期待可為這張才誕生便惹自己討厭的臉拔去黑點、清理痘子,滲透養分、補充光澤。敷時想像滋潤是一張荷塘上貼池水那張新鮮的荷葉。敷後照照鏡子,神聖不可觸及,指頭卻趨近晶瑩處:是的,剔透了。這是「毫無根據的確信」又是「意識的轉移」。暗示的力量。
荷葉不是鏡子,李清照卻見「蓮子已成」,葉沿也縐起來。一句「荷葉老」,暗示她害怕時間會在臉上雕刻。張小虹則覺得,面膜是「以商品創造失落的身體感官經驗」,也許女子貪與水分纏結的一刻鐘,日間短暫失落的都頓然回歸,甚至「濕的面膜已部分被吸納進臉部皮膚,面膜變成了臉」。
家母從來不敷臉,工作常照見陽光,至今卻平滑、明亮,沒一道皺紋,大約不需期待或等待一刻鐘的過去。她曾說,要將兒時失落的所有幸福和快樂帶給我們。而快樂,一向是護膚秘方。母親節前,她嚷要帶弟弟來觀賞書事,結果,出版社朋友以為是我妹妹,上司則以為是我弟弟的女友。沒好氣的我,當晚立刻學習敷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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