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士巴利道鐵皮圍板林立,你們走上臨時鋪設的石屎小橋經過收藏八大行星和一個太陽的太空館,你說這裏曾是尖沙嘴火車站,她指往海員俱樂部前、大包米下的車站。那邊有一個新的,並說東京駅地下商場平坦廣闊,還提起曾在那裏買滿3000 日圓參加一次慶祝商場30 周年的抽獎活動。你說1884 年只剩下3 棵老樹、藍頂信號塔和水警主樓浮在半空,工字鐵一排一排層層疊起,看來鐵比它們更沉重。她說不知會不會改建為名店商場。你回頭指往1928 年說那兒應有盡有,不需要複製另一個,就連地底也有一個在日本找不到的日本商場。她看着半島,無語。
你唱起林夕十多年前寫過的一首歌:「還記得╱郵局與擺鐘和碼頭╱旗桿與火車和鐵路╱如今都已給推倒╱回憶又隨黑夜偷偷再次閃現╱情感仍然╱留於當天那地點……╱為何會瞬間裏就似蒸發╱仍然認得清楚╱為何未愛過一樣╱但回憶╱偏偏這樣多」然後補充,紅磚郵局其實還沒被拆掉,旗桿沒有被推倒,只是對岸碼頭鐘樓被勾鉗帶走了。巴士總站曾有單軌鐵路鑲在路面,橫跨過去,就是鐵路前往九龍倉的貨運路軌,現在人們都站在那裏等待機動聖誕準時演奏,或者仰頭看免費的收費電視新聞台。
她湊近你的臉,看你雙眼裏有沒有她。你別個臉去,想起一首飲江的詩,想起他也在這地方上班。她說,時光愈是快樂,愈不需要認知歷史。她總相信,快樂一定在將來。你說,你的快樂,或者外來者的快樂,都在一個用歷史語言來建造的、老去的世界。外來者總是喜歡認識這地方的過去,與時間有關,與光無關。你雙手緊握她的肩膀:既然我們都是這裏的泡沫,不如早點離開。
No comments:
Post a Comment